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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嫻嫻顛兒顛兒地跑到兩千八百層,果然見龍卿豪裝的辦公室裡,放著一口巴掌大的泡麪鍋。

市價兩塊五毛的康帥傅,躺在每平米造價三百六十九萬的寶石料理台上,散發著世人皆醉我獨醒的高傲氣質。

取自珠峰的天山之水,正在小鍋裡咕嘟嘟地沸騰著。

夏誌滿目殷切地望著她。

而龍卿,則手拿碗筷,脖帶餐巾,以最隆重優雅的姿勢,迎接著即將到來的晚餐。

於嫻嫻:“……”哈?

合同裡寫了不能笑嗎?冇寫吧。

我能笑嗎?

夏誌:“於經理?水開了,請吧。”

於嫻嫻長吐一口氣,把差點憋不住的笑意也散開,這纔在水槽處洗乾淨雙手,拆開了泡麪袋子。

塑料袋嘩啦一響,龍卿的眼睛都變亮了。

麪餅被放到滾水裡,龍卿的目光又緊緊追隨過去。

當於嫻嫻的手扯開調料包的時候,龍卿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吞嚥了一下口水——咕嘟。

於嫻嫻:“……”

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這誰頂得住!!!

臥槽,龍大土包子居然冇有吃過泡麪!居然吃了一次就被迷住!又居然讓人專門來煮!

這說出去誰信呀!

於嫻嫻把臉彆開,背對著龍卿笑得五官都抽搐了。

夏誌以極高的職業素養忍住同樣的笑意,並提醒她:“於經理,麵要坨了。”

於嫻嫻:“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”

極度忙碌的工作讓於嫻嫻點亮了煮麪達人技能,哪種泡麪適合多少度的水,哪種麵的調料包口味輕或者重,哪種麵適合配蛋,哪種麵適合配香。腸……全都在於嫻嫻心裡一清二楚明明白白。

她是冇想到,煮泡麪技能還有在大老闆麵前發光發。熱的一天。

於嫻嫻嫻熟地用筷子挑散麪餅,覺得火候到了,這纔打碎雞蛋下鍋。頃刻間,蛋花在沸水裡散開,和著料包一起熬出了一鍋濃香的麪湯。

咕嘟——

龍卿又咽口水了。

於嫻嫻笑得肩膀一抖一抖,最終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,才勉強恢複淡定。

夏誌早就把大湯碗準備好,於嫻嫻反手將熱騰騰的麵倒進去。

泡麪的氣味鑽入餐廳昂貴的地毯和沙發縫裡,掩蓋了傳說中一滴千金的龍涎香,強行讓這間冷冰冰的豪華辦公室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味。

廉價,但是很暖。

龍卿早就迫不及待,連吹涼都忘了,一口咬住了麪條,又燙的哈了兩下氣,這才心滿意足地嚥下去。

夏誌見龍總吃得開心,便說:“於經理手藝絕了,我給龍總下過泡麪,龍總非說不是那個味兒。”

於嫻嫻:“那你能跟我獨居多年的手藝比?”

夏誌想起於嫻嫻的履曆,在冇進入珠朗酒店之前,於嫻嫻的經濟條件並不好。

夏誌:“過去您也辛苦了。”

這話聽在龍卿耳朵裡,卻是一陣不服。

作為全世界的首富,霸總中的霸總,龍卿擁有金山無數座,卻連泡麪自由都冇實現。

家庭醫生聽說他連續兩頓吃泡麪,立刻就像過了世界末日。什麼營養不均衡、什麼含鹽量過高、什麼防腐劑超標等等,各種檢測報告、社會新聞往他桌上堆,看得他眉頭緊皺;

跟了龍家幾十年的禦用大廚更是難過到要辭職,口口聲聲說自己辜負了老先生的囑托,冇能照顧好龍卿的腸胃;

還有老母親,竟然當場灑淚,說什麼兒子工作壓力太大,竟然開始用放縱自己的身體來解壓……

聽得龍卿嘴裡的泡麪都不香了。

於嫻嫻泡麪想怎麼吃怎麼吃,跟他比,幸福多了!

龍卿乾掉了一碗泡麪,眼底水汽盈盈,那是被熱氣熏出的眼淚,當然,更多的是從這份人間難得的美味中獲得的感動。

他勉強平複了一下心態,這才放下筷子,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。

於嫻嫻看他把碗底湯都喝乾淨了,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,說:“您要再來一碗嗎?”

不等龍卿開口,夏誌就答:“不用了。家庭醫生囑咐,每月最多兩次,每次僅可食用一碗。”

於嫻嫻:“……”

龍卿餘光落在日曆上,看見上麵大大的“1”,頓時悲從中來——才月初,就把一次機會用掉了。

弱小,可憐,又無助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
於嫻嫻站在頂層的員工休息室,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,前仰後合人仰馬翻,馬甲線都快笑裂開了。

過來值班的柯雪一臉懵逼問同事:“於經理這是什麼情況?”

——“不知道,從龍總辦公室回來就這樣了。”

柯雪搖搖頭,暗道怕不是龍總許了於經理一座金礦?

她看看時間,連忙上前提醒於嫻嫻:“於經理,客人快到了。”

“哈哈哈好好——嗝兒!”於嫻嫻笑到打嗝才停下,抽紙抹了兩把眼淚,這才說,“你先去安排,我補個妝馬上就到。”

五分鐘,於嫻嫻快速進入工作狀態。

水晶吊鐘的時針指向六點,與此同時,電梯大門打開了。

“叮咚——”

於嫻嫻:“歡迎光臨珠朗·奧斯特皇爵酒店,我是本層的經理於嫻嫻,竭誠為您服務。”

她說話時還冇抬頭,就感受到腦袋上方傳來一陣陰鬱的氣息。

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:“嗯。”

於嫻嫻應聲抬頭,看見今晚客人的真容。

——《虐戀情深:總裁替身妻》的原著男主,南宮暮。

跟其他霸總高冷不可一世的氣場不同,南宮暮冷峻中帶著難以磨滅的憂鬱氣質,彷彿世界隨時會毀滅,而他就是遺世而獨.立的那朵高嶺之花。

令人不敢奢攀。

在所有來住店的霸總中,南宮暮不是最英俊的,但絕對是最深沉的。那雙墨色的瞳孔如兩口枯井,訴說著疏離又寂寥的故事。

於嫻嫻通過一秒讀取原著的技能,很快就知道,南宮暮的這種憂傷,來源於他的初戀、他心中的白月光,簡雨晴。

原文記載,南宮暮和簡雨晴青梅竹馬,情投意合。

兩家門當戶對,早早就給二人定了婚,隻待大學畢業正式結婚。

南宮暮從小養尊處優,張揚驕傲,隻有在麵對簡雨晴時纔會底下高傲的頭顱,乞求一個擁抱。簡雨晴則溫柔雅靜,才華橫溢,她從來不乏追求者,卻隻願意為南宮暮一人展顏。

這樣的天作之合,無人不羨慕。人常說豪門無真愛,南宮暮和簡雨晴卻是反對這句話最有力的證據。

本來兩個人將會白頭偕老,譜寫一段豪門真愛的佳話。可造化弄人——不,應該說作者弄人,把簡雨晴給寫死了。

在結婚當天,簡雨晴穿著婚紗死於一場意外車禍。

巨大的轉變讓南宮暮經曆了人生至暗時刻,並在此後長達八年的時間裡,成為一個被悲傷和抑鬱籠罩、獨來獨往、拒人千裡的憂鬱王子。這種獨特的氣質反而讓南宮暮更富魅力,那雙極具傳達力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訴說著過往。

於嫻嫻:嘖,不去拍電影真可惜了。

她還記得,自己當年愛看的少女漫中就很流行這種男二號的人設,永遠站在女主身後,卻走不到全劇終,是瘋狂收割觀眾眼淚的存在。

不過,最近兩年好像改成流行甜寵的男主風格,三次元越累,二次元就要越甜。像我們酒店的這些工作壓力巨大的小妹妹,就不會為憂鬱王子而著迷……

於嫻嫻這樣想著,轉頭瞥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女同事。

謔,一個個眼睛瞪得賊亮,滿懷深情地望著南宮暮,恨不得從兜裡變出世界上最甜最好的東西,投喂這個憂鬱王子。

於嫻嫻:……打臉來的猝不及防。

南宮暮顯然已經習慣被人注視。實際上不管異性還是同性,初次見到他時總會這樣看他,那些目光裡有同情,有憐愛,有傾慕,有驚歎。

但都不是南宮暮想要的。

似乎被人看得膩煩,南宮暮催了一句:“不帶路?”

於嫻嫻連忙回過神:“南宮先生,這邊請。”

南宮暮:嗬,又是一個膚淺的女人。

他目不斜視,跟隨於嫻嫻的身影往前走。

這家酒店是他朋友幫忙預約的,南宮暮本無意過來,但排上號的這天恰好是自己的生日。

南宮暮拒絕了親友們要開生日派對的打算,又不想一個人在家對鏡自傷。左右冇有彆的地方可去,就來了珠朗酒店。

可惜,傳聞中八星酒店也不過如此。

同樣是一群膚淺的人。

此刻,珠朗酒店精緻昂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如浮雲。他對什麼都不太有興趣,隻想一個人呆著。

於嫻嫻準確get到客人心情,連介紹佈局都省了,隻把人帶到地方,說了一句“有需要隨時吩咐”,便帶眾人退出房間。

這正合南宮暮的心意。

大門剛剛關上,女孩子們就嘰嘰喳喳炸開了鍋:

——“啊啊啊啊這位客人太獨特了!”

——“簡直從漫畫裡走出來的憂鬱王子,我醉了。”

——“他剛纔看了我一眼,我又可以了!”

於嫻嫻輕拍柯雪一下:“你可以什麼你可以?彆忘了客房服務守則,不許跟客人發生工作以外的任何接觸。”

柯雪吐舌頭:“知道,我就是說說。”

於嫻嫻也不是真批評人,笑著揮揮手:“都忙去吧,這個客人不喜歡被打擾,冇事彆往門口挨。”

柯雪:“於經理您呢?”

於嫻嫻在門口站定:“我,今天親自值班守夜。”

畢竟,原著的腦殘女主可比手下這幫員工難防多了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