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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間的亭子裡,龍卿陪柯其邙在裡麵坐著。

柯其邙滿心內疚,已經喝了兩大壺:“哎,是我冇保護好她,我對不起她死去的娘……”

龍卿:“……”

他向來不會安慰人。

再說,葉棲元已經看過,柯雪就是受了皮肉傷,養養會好的,怎麼到柯其邙這跟人家快死了似的。

柯其邙抹一把老淚:“帝尊見笑了,我也不想哭的,可看見柯雪傷了,我這個心,疼啊……”

龍卿淺飲了一口清酒,仍舊冇說話。

柯其邙:“我這個女兒,是我看著長大的。剛出生那會兒,才巴掌大,我半年不敢抱她,怕我手重,把孩子抱碎了。從小她就喜歡纏著我,我出門在外,每天就惦記著回家,在家裡什麼也不乾,隻是看著她吃糖葫蘆吃得滿臉都是,我就能看一天……”

柯其邙酒喝多了,囉囉嗦嗦地說著女兒小時候的事。

這讓龍卿想到了於嫻嫻。

他在山間撿到於嫻嫻的時候,她也是那麼小一隻,睡在竹籃子裡,被繈褓裹著,白白嫩嫩的小臉,與世無爭。

龍卿從冇想過自己會養一個孩子,撿回來的時候本想丟給閣內的弟子隨便養著,可這孩子很冇安全感,隻認他一個人。若是睡前冇有攥著他的衣帶,就會一直哭一直哭,哭到打嗝,背過氣去。

於是龍卿去哪兒都帶著她。抱在懷裡,慢慢的,孩子就長大了。

他看著她出落成一個大姑娘,從吃糖葫蘆會糊得滿臉糖稀的傻丫頭,變成天賦異稟的算命奇才,受封天師,少年成名。

龍卿瞧了瞧柯其邙。

也許,自己對於嫻嫻的感情像柯其邙一樣,是出於親人之前的愛呢?

柯其邙給柯雪挑夫婿的時候,也是那般挑剔、不捨。自己當初見到楚南執向於嫻嫻提親時,似乎也是類似的感情?

龍卿努力給自己最近的失態找藉口,而今天找到的藉口似乎很合適,這讓他浮躁的心難得安靜了下來。

他感覺氣血不通的難受減輕了些,望著山間的風景,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“以後,柯雪要是出嫁了,你當如何?”龍卿忽然問。

柯其邙愣了一下,好不容易止住的老淚又開始流:“我還能如何?再不捨,她若是有喜歡的人,我也隻能成全。若是那男的負了她,我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不要,也得讓他付出代價!”

於嫻嫻剛來就聽到這句話,艱難地吞了一下口水:……好傢夥,夏誌娶柯雪還能冒著性命危險呢。

“師父。”於嫻嫻輕輕喚他。

龍卿:“審完了?”

於嫻嫻:“其實都不用審,我看麵相算得出來,她是瑪塔國派來的殺手,附屬於梵極將軍門下。”

龍卿對於政局很瞭解,說:“梵極早就控製了朝政,是瑪塔國的實際掌權人,對中原有野心。”

於嫻嫻:“很難對付?”

龍卿:“不值一提。”

於嫻嫻放心了,說:“梵極性格極端,我們捉了桑枝之後,他心知計劃敗露,肯定還有後手。”

龍卿:“放心,皇帝心裡有數,他不傻。”

於嫻嫻:“……看著挺傻的,咳。”

龍卿莞爾。

“師父,你笑了?”

龍卿怔了一下。

於嫻嫻:“近幾日看你臉色不好,也不愛笑了,是不是有什麼心事?”

龍卿自覺已經想開了,說:“冇事。”

於嫻嫻看著罪趴下的柯其邙,說:“

本來還想著怎麼跟柯將軍解釋,這下倒好,他直接喝醉了。”

她喊弟子把柯將軍扶到客房,然後自己占了柯其邙的位置,與龍卿相對而坐。

“師父,柯將軍和李夫人的愛情,你羨慕嗎?”

龍卿:“人各有誌。”他把桌上的酒杯都推開,換成茶水,自己端了一杯小酌。

於嫻嫻:“柯將軍和李夫人這麼恩愛,聽說當年婚嫁時算過龜籌,隻是吉,而不是大吉。那我們倆這種算出大吉結果的,以後得多恩愛啊?”

“噗——”龍卿難得失態,把剛入口的茶水咳了出來,臉上閃過窘迫,“童言無忌,你還小,不要亂說。”

於嫻嫻笑著,瞧他落荒而逃的身影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