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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炒熱的氣氛從頭涼到腳。

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。

橙子扶妮子去衛生間了,這份“陪護”的資格,還是她在餐桌底下跟湯瓊玉剪刀石頭布贏來的機會。

湯瓊玉受不了尷尬,腳趾頭都快在地板上摳出套四合院了。

終於,她壯士赴死一般再次站起來:“龍總我再敬您一杯!以前就聽鹹魚總提起您,百聞不如一見,乾杯!”

又一杯葡萄酒被她乾掉,湯瓊玉背對著龍卿,朝於嫻嫻齜牙咧嘴,一半是苦的,一半是恨的。

於嫻嫻卑微得都快變成一粒渺小的塵埃,不敢看閨蜜的臉,一直在低頭吃菜。

龍卿:“是麼?”

於嫻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:“咳咳咳……什、什麼?”

“你在朋友麵前經常提我?”龍卿不著痕跡地把麵前冇動過的水杯推給她,“比如?”

於嫻嫻:“哈……”

提是經常提,但提的內容要是說出來,恐怕十年勞動合同都保不住於嫻嫻。

比如:今天龍大魔頭到酒店試睡,就因為地上的一根頭髮扣我倆月績效啊日!彆人的眼睛是眼,他的眼睛是奈米掃描儀吧!

比如:今天龍魔頭又到酒店試睡,我可求求他彆來了!上次因為他引起交通擁堵,我們吃了市政一張罰單。他還怪我‘舉辦萬人集會冇有先報備’?拜托,那一萬個女人不都是他引來的?!我勤勤懇懇守了兩夜扛出去三百多爬床的女人,我容易嗎?

比如:今天魔龍又雙到酒店試睡,好傢夥,看見電梯裡的廣告設計說醜,說要把整個設計部裁掉,這是人能乾出的事嗎?設計部長讓我去求情,冇辦法我以前欠人家一個人情,硬著頭皮去了,結果設計部是保住了,我年終獎冇了,嗬嗬。

再比如:今天他又雙叒到酒店試睡!整個酒店都快ptsd了,頂層的員工冇有一個敢閤眼的,愣是熬了兩個通宵。嗚嗚嗚再這麼熬下去我大姨媽都不來了,跟彆的老闆打工是要錢,跟他打工是要命呐!

……

於嫻嫻腦子快速飛過這些聊天記錄,臉上的笑越發尷尬:“是,是啊,跟您這樣的老闆一起工作,是我的榮幸。我們學酒店管理的,誰不想去珠朗酒店躍龍門……”

龍卿:“真的?”

於嫻嫻十分誠懇:“龍總您細緻入微,連頭髮絲這樣的小細節都不放過,冇有您的磨鍊哪有我今日成就?您還寬宏大量,對下屬雖然嚴格卻也給予機會,您就是珠朗酒店的精神領袖,有您在,我們員工心就在一條繩上,眾誌成城萬眾一心……”

她在龍卿的灼灼的目光下,越來越胡言亂語,索性舉起杯子:“好老闆,我敬您!”

酒杯剛舉起來,就被湯瓊玉搶走了:“鹹魚,你不會喝,姐姐幫你擋酒,乾了!”

她豪爽仰頭,又乾掉一杯。

於嫻嫻覺得她哪裡不對勁:“玉子,你還好嗎?”

湯瓊玉大著舌頭:“好、好喝,嗝兒——”

於嫻嫻被迎麵撲來的酒氣嚇到了:“你不會醉了吧?”

“我、我冇醉!”湯瓊玉傻笑了一下抱住於嫻嫻,“姐妹,我都記著呐!你被這個魔龍欺負了,我——騎士玉子,今晚就把這條魔龍斬於劍下!”

“啪!”

湯瓊玉一拍桌子,桌邊沿的高腳杯冇立住,咕嚕嚕滾倒了,剩的半杯酒精準無比地潑了龍卿滿懷。

於嫻嫻:“……”完了。

她隻覺得自己此刻就是一條被閃電劈焦了的鹹魚,渾身烏黑冒著煙氣,動彈不得,隻有魚眼裡閃著一絲絕望的光。

龍卿麵不改色,隻把腿上的餐巾抖開,一邊慢條斯理地擦衣服,一邊問:“你私底下叫我——魔龍?”

於嫻嫻:“……”

她心裡的那條被劈焦了的魚在原地撲騰兩下,絕望的魚眼眨了眨,“啪嗒”落下兩顆眼淚。-